服刑犯捐肾救弟艰难“破规”

　　现场：8家媒体造访湖北沙洋熊望台监狱

　　昨日上午9时30分左右，20多位记者不期而至湖北沙洋县熊望台监狱。

　　大家期待着广受关注的服刑犯捐肾救弟一事能有新的进展。

　　距沙洋县城10分钟车程的熊望台监狱，四周被田野包围，高大的水杉让监狱浓荫蔽日。记者一行的到来，让门口的工作人员如临大敌。

　　“记者我见过，但从来没见到这么多的记者!”被记者团团包围的熊望台监狱办公室主任易丰收笑着摆手推辞，“这个事我回答不了，你们不要问我。”

　　监狱办公区小小会议室里，坐满了包括南方周末等全国8家媒体的记者，本报是惟一武汉媒体。监狱政委邓学军出面接待。

　　事件：服刑犯捐肾救弟从受阻到“破冰”

　　头戴圆形无沿小白帽，留着一寸多长的白胡子，坐在记者中，69岁的马桂林满脸沮丧。

　　这位河南邓州市文渠乡马庄村的老农有两个儿子，小儿子马启长在新疆打工，已结婚生子。2006年，大儿子马启征在湖北打工期间，因盗窃电缆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

　　2007年，正在新疆奎屯工作的马启长，突感胸闷、心跳过速、浑身乏力，被确诊为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双肾都已坏掉。医生说，马启长要想延续生命就得换肾。由于病情严重，医生建议他尽快做肾脏移植手术，让他从亲属中寻找肾源。得知他还有一个哥哥，医生建议检验一下是否配型。

　　马启征此时被关押在熊望台监狱服刑，还有3年刑期。

　　马启征得知弟弟的情况后，同意捐肾。2008年5月20日，湖北派2位司法工作人员去了马启长老家。10月，马启长的主治医生和马桂林一起来到监狱。经监狱管理方配合，取得了马启征身体组织检测样本。经检验，马启征和马启长的肾脏器官移植配型成功。

　　可当马启长郑重向沙洋县监狱管理方提出申请时，遭遇卡壳。

　　今年6月7日下午，湖北省司法厅、熊望台监狱共派出3位人员，到马启长的河南老家，让马启长的父亲给在监狱服刑的儿子马启征办理假释有关手续。

　　这也意味着，遭遇困境的马启长生命之门现出曙光。

　　服刑犯马启征：

　　弟弟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自己思想压力大

　　前日深夜，马父从老家来到沙洋。监狱只允许马父和其堂兄探望马启征。10多分钟后，两人出来。

　　堂兄向记者描述，马启征在监狱里身体状况还不错，乐意捐肾救弟，并且心情迫切，一看到他们就很着急地问，“弟弟能不能下床?”想着弟弟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马启征说，“自己思想压力很大。”

　　不过，马启征说自己很有信心。他写了假释申请，随后监狱还召开了专门的听证会，他也参加了。在这个会上，他听说，这个星期有可能是周五上级部门会批准他的假释申请，最迟6月20日会对他的申请作回复。

　　听证会给了马启征希望。不过，他堂兄有点担心，“这可能只是监狱安慰马启征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快有结果。”

　　长途奔波而来的马父及家人，仍在焦急等候批复结果。

　　狱方：近期有批复结果

　　监狱政委：两年来一直积极促成此事

　　湖北沙洋熊望台监狱政委邓学军原本等待湖北省监狱局来人，最后对方来电说“有事，中途回转了”。对于记者所提问题，邓学军一直面带笑容，说话很有分寸，“马启征捐肾的事，从监狱到司法部，都高度重视。”

　　他说，熊望台监狱从2007年到现在为此事做了大量工作，一直很关心并在积极努力促成此事，但前提是必须合理合法。两年内，他们两次派人去马启长家里，奉献爱心。还到其所在地乡镇等多个部门，调查和协调此事，还和马启长的医生多次通话。

　　邓学军说，目前不仅是和有关方面在协商，实际上司法部和有关部门正在法律框架内依法行动。不过对于马启征的假释申请，具体批复时间他不好表态。他说，监狱正在走法律程序，逐级上报，启动法律程序，还要通过法院。“不过这是一个很特殊的个体，上级部门应该会考虑到这些因素。”

　　最大障碍：无具体条文可执行

　　邓学军说，马学征捐肾这件事，最大的障碍是目前无法律明确规定，走法律哪个渠道也不清楚。

　　此前监狱方拒绝马启征的理由是：根据狱字【2006】第194号文件中的相关精神，在国家对罪犯自愿捐献人体组织、器官作出规定前，不宜在罪犯中开展类似工作。

　　邓学军解释，也不仅仅是194号文件起作用，服刑犯器官捐献目前无条例可循，“我们是执法单位，遇到这种情况，没有法律法规，我们就要依法逐级上报。”

　　国务院于2007年5月1日起正式施行《人体器官移植条例》，该条例规定，在我国境内从事人体器官移植，均适用该条例。但对于服刑犯没有特别的规定。

　　是减刑?还是保释?还是监外执行?邓学军说，这些问题首先需要基层法院同意。知情人告诉记者，其实这个问题不是一个马启征的问题，这是一个人群的问题，如果只是一个特例特事特办还好说。

　　省司法厅：批复近期有结果，请耐心等待

　　湖北省司法厅有关人士昨日接受记者采访时称，服刑犯马启征捐肾救弟一事经媒体报道闹得很大，此事正在磋商之中，近期会有结果，届时会给大家统一发布消息，请大家耐心等待。

　　这位人士告诉记者，目前省司法厅正在做各方面的工作，正在创造条件力图促成此事。 (记者 瞿凌云

　　家人态度 马父：快点，我娃等不得了

　　自从小儿子马启长得了尿毒症后，父亲马桂林5次到沙洋探监。这次，他本想把大儿子马启征带回家，早点给小儿子捐肾动手术。看来还得再等，昨日他失望回家。

　　随行的马启长堂兄告诉记者，老人很生气，儿子在这里劳改，在农村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要不是小儿子得病了，他不会三头两趟地来监狱。探监时，老人给儿子说了一句话，“你在监狱里要好好改造，听党的话。”

　　只要见到穿警服的，69岁的马桂林就赶紧上前，紧紧抓住对方的双手，不停祈求，“你一定要帮帮我啊，保我家儿子的命啊。”

　　随行的马启长堂兄说，“作为家人，对狱方的回答不满意。”他说，这个事在急不在缓，马启长今天这个情况，明天谁知道是怎么样?“近期”到底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谁也说不清楚。依法行事，“但我们真是不懂得这些条条框框。”

　　“看到他，有点害怕，骨瘦如柴，脸上很黑，长着大块大块的黑斑，身上烂了一个个的洞”，在河南邓州见到马启长的媒体同行告诉 记者，“马启长整个人就像一个木棍撑着，肚子鼓得老大。”

　　记者昨晚8时联系上马启长，电话那头他不时咳嗽，说到伤心处，这个33岁的男人几次像孩子似的哭了起来，“得病2年，花了14万元，家里垮了，身体也垮了”。

　　马启长以前在新疆卖羊肉串，有点积蓄，在农村算是生活安逸的人家。现在做了两年透析，钱基本花光。

　　按照医生要求，他现在一周要透析3次，但因为经济困难，他一周只能透析2次，不透析，根本不能吃东西，一吃就吐，一天一滴尿也没有。透析一次得300多块钱，钱都是靠亲戚朋友借的，“再过几天，家里就可以把麦子卖掉，换点钱凑合着”。

　　9日他强烈要求和父亲一起来监狱看哥哥，但因身体太虚，家人极力反对，所以没去成，他感到很遗憾。听说近期会有结果，他对记者说，“十分感激所有的人，我这个事麻烦了大家，心里难受得很。”

　　不过他感到遗憾的是，本以为父亲这次可以把哥哥带回来，自己就可以早点动手术了，哥哥保释申请上也签了字，“谁知道哥哥还是没回来”。

　　采写：瞿凌云 选题策划：朱艳琳

　　律师说法 允许服刑犯捐肾救弟有法可依

　　就我国目前施行的法律法规而言，允许沙洋监狱服刑囚犯马启征捐肾救弟有法可依。

　　国务院2007年5月1日起正式施行的《人体器官移植条例》为马启征捐肾救弟提供了法律依据，监狱方面不能以司法部狱字【2006】第194号文件拒绝。

　　《人体器官移植条例》是行政法规，其效力高于第194号文件。该条例规定，在我国境内从事人体器官移植，均适用该条例。马启征虽身为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囚犯，但其仍系我国公民，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与马启长系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其自愿、无偿地捐献肾脏的行为，完全符合《人体器官移植条例》的规定。

　　其次，我国《刑法》、《刑事诉讼法》、《监狱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假释案件几个问题的意见(试行)》等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为马启征出狱捐肾救弟提供了程序依据。

　　作为囚犯的马启征如欲向其弟捐肾，从目前的法律规定来看，最适合的方式是假释。马启征系犯盗窃罪被判处6年有期徒刑，且已服刑3年，其家庭有特殊困难，符合法律规定的假释条件。

　　假释的程序应由沙洋监狱向服刑地中级法院提出假释建议，法院自收到假释建议书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审核裁定。法院裁定假释的，监狱应当按期假释并发给假释证明书。马启征被假释后由当地公安机关予以监督，并遵守法律的相关规定，在此条件下，马启征即可向其弟捐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