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张昊华□

不到病人没有疑问，绝不叫下一个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湖北省武汉市下起了小冰雹，路面结冰，出行困难。但武汉市江岸区后湖金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里的病人一点也不见少，他们都在一间叫做“王争艳工作室”的小屋子门口，找“红透”江城的医生王争艳看病。

2009年8月，武汉晚报联合武汉市卫生局发起“百姓心目中的好医生”评选活动。经过36000多名市民无记名投票，王争艳从20000多名医生中脱颖而出，当选“武汉市人民满意的好医生”。

为什么老百姓青睐王争艳？记者走进“王争艳工作室”寻找答案。

跟王争艳出诊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光听她和病人说话，一上午下来，也会感觉有些晕乎。原因很简单，她问诊时间长，叮嘱事项多，不到病人没有疑问，绝不叫下一个。平均一个病人至少要问15分钟～20分钟。

“你哪里不舒服？”王争艳一口武汉话，放下了手中的处方笺和笔，看着面前的一位吴姓小伙子。

“我感冒半个月了，看过医生，吃了不少药都没好。家里孩子还没满周岁，我怕传染给他。您有什么好办法？”

“发烧吗？咳嗽吗？有痰吗？还有什么别的症状？把你之前的病历给我看看。”王争艳放慢了语速。

“不发烧了，咳嗽有痰，晚上咳得很厉害，睡不好。”小吴边说边递上病历。

王争艳一边一页页仔细翻看病历，一边耐心听小吴描述病情。小吴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话，王争艳却不停应答：“哦，是吗？”“那是很难受的！”“别看是小病，也很烦人的！”

看完病历，王争艳把病历整了整，递给了小吴。

“那怎么办？”小吴有些着急。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我看你药也吃了不少，针也打了。这次再给你换换药，看效果怎么样。过两天没好转再来看！”王争艳微笑说道，“我看你对青霉素过敏，给你开点莲花清瘟胶囊和庆大霉素雾化吧。莲花清瘟胶囊是抗击非典时研制的新药，效果不错的。”

“好，好，谢谢王医生。”小吴应道，拿着药方起身准备走。

“等会儿……”王争艳喊道，“我还没跟你说完呢！最近家里要注意通风，葱、姜、蒜、辣椒、胡椒这些刺激性的东西都不要吃了，对你的炎症不好，多喝开水。千万记住忌口哟！”

“嗯，好好，谢谢。”小吴欣然笑道。处方一划价，才20元5角。

小吴刚走，又进来一对40多岁的中年夫妻。妻子进门就喊：“王医生，我亲戚介绍找您看病的。”

王争艳笑道：“快坐快坐。哪里不好？看你脸红得厉害。”

“是啊，过敏啦，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妻子说道。

从饮食、居住环境到衣服的质地、涂抹的化妆品，王争艳一一询问，却仍然找不到过敏源。

“要想彻底治好，必须找到源头，你再仔细想想。我先给你开点药，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王争艳说，“家里有没有息斯敏、扑尔敏之类的药？”

“好像还有息斯敏。”

“那我就不给你开了，你继续吃，关键是找到过敏源。给你开一支地塞米松和半支异丙嗪注射剂，看看效果怎么样。这两种药加起来也就几块钱。”王争艳说。夫妇俩连声道谢。

开处方和病人商量

王争艳开处方多数从几毛钱到几十元不等。出名后，不少人称其为“小处方医生”。这个称呼也遭到了不少同行的质疑。等王争艳出完上午的门诊，记者和她聊起了这个有趣的称呼。

记者：您认同“小处方医生”的称呼吗？

王争艳：我只是把病人当成朋友，尽量为他们节约。最重要的还是因病施治，而不是处方有多小。CT、抗生素我也开啊。在医院工作20多年，早就养成习惯了。其实，医院里许多医生都是这样。

记者：您开处方都是和病人商量着来的，这种方式很特别。

王争艳：我看病一直都是这样。有了诊断，就问问患者家里有没有相关的药品或者是否在别的医院就诊时开过一些药，再根据自己的经验帮患者分析这些药是否适合。如果这些药已经对症，就不开处方。武汉市民在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看病免收挂号费，病人看回病一分钱没花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事。

记者：那靠什么维持中心的运转呢？

王争艳：实行收支两条线后，患者多了，医院的拨款也就多啊。再加上公共卫生服务费，绝对能维持中心的运转。

记者：不仅为患者省钱，听说您还时常为患者垫钱，不觉得特傻吗？您自己收入也不高啊。

王争艳：常有朋友忍不住说：“你真是个‘芍货’（傻子）！自己就挣那么点钱，还管别人。天下这么多人，你管得过来吗？”我求学期间就曾休学过两次，一次差点就“牺牲”啦，晃晃悠悠30岁才大学毕业。自己身体不好，患者的苦我最懂。我想，如果医生能把患者当自己的朋友看待，时常换位思考，理解体谅病人，为病人着想，这个医生一定是好医生。好医生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颗善良的心。

社区里有不少慢阻肺患者，发病去大医院一住就是半个月到20天，花费至少也要五六千元。同事入户发现了这一情况，我们就一起开始研究疗程更短、更省钱的治疗办法。经过摸索，通过给患者做雾化治疗，四五天就能稳定住病情，花费也缩减到几百元。如果患者血象不是很高，就不主张住院治疗。我们的努力患者能感受到，更和医生成了朋友，时常推荐邻居、亲友到金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看病。

走一条一直向“下”的路

从汉口医院到汉口医院新院区，再到金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从这份履历看，王争艳几十年来走的是一条一直向“下”的路，但她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

记者：网上不少人在议论，您是名校毕业、医术不错，为什么到退休还是一名社区医生、副主任医师？是不是受人排挤？

王争艳：工作这么多年，医院哪个岗位需要我就去哪里干，在哪里干我就要干出名堂。同事、领导爱我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排挤我？2006年，汉口医院新院建成。由于地理位置不临街，周边居民也不多，崭新的门诊大楼冷冷清清。院领导很是头疼，决定把我调到新院工作，希望能带起那里的人气。

记者：您接下这样的工作就不担心吗？

王争艳：没有病人很正常，自己去找呀，等着病人上门怎么行？我和同事一商量，决定通过下社区入户为病人体检、建立健康档案找病人。其实这并不是我们二级医院份内的工作，但我们必须让周边居民们了解、认识这个医院。新院很快火了起来，再也不愁病源，扭亏为盈。

记者：几乎所有学医的人都希望留在大医院工作。您干得好好的，为什么又到社区了呢？

王争艳：当社区医生是我的心愿。大医院当医生当然见多识广，可在到社区当医生也很有成就感啊。老百姓对我们多亲啊！

记者：去年5月您被调到亏损严重的金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当主任，感觉到困难吗？

王争艳：我又当了一次“救火”队员！一开始，晚上都睡不着觉。张张花钱的单子都要我签字，我一看这么多钱花了出去，头都大了。必须节省水电费等一切开支，更重要的是把所有同事“拧”在一起，下社区入户服务居民。不到半年，中心就扭亏为盈了。

记者：中心和以前有什么变化？

王争艳：门诊量由原来的每天二三十人，发展到现在的八九十人；职工月收入从人均1400元增长到近2000元。人手不够了，就又从社会上招聘了一些，职工从原来的20多人增加到现在的40多人。

记者手记

采访王争艳之前，记者听到最多的一个词便是“小处方医生”。

在一个医学论坛上，记者看到了一系列有关王争艳的讨论。有患者赞扬王争艳医德高尚的，也有医生质疑王争艳行医准则的，甚至后者更多。有医生网友说：“医德不是一个小处方就可以诠释的。”也有医生网友说：“如果医生只给患者开具便宜的处方，估计也就四环素、土霉素等药物能用了，医学也就不用进步了！”

医生们的担心不无道理，记者也正是带着这些疑问走近了王争艳。从跟她出诊到与她聊天，在记者脑海里反复盘旋的问题就是：老百姓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医生？什么样的医生才是好医生？为什么王争艳被海选为“武汉市人民满意的好医生”？

“小处方医生”只是人们对王争艳的一个称呼，这种称呼远不能概括一名良医所秉持的精神实质，但这个称呼却带有某种标志性意味。因为在现实的大环境下，“大处方医生”还真不少。真正把患者当做朋友，处处为患者着想，还真不是每个医生都能做到的。

王争艳受老百姓欢迎绝不仅仅是因为她能为患者节省费用，更是因为她因病施治、细心体贴、满怀关爱，跟老百姓的心贴得很近很近。若所有医生都能如此，医患关系当会亲如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