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前,青川从事着缺乏技术含量和发展规模的传统小农经济。
如今,各种现代化的先进基础设施一应俱全,但青川经济发展底子薄、基础差、综合经济实力落后,其经济要健康运行还需国家完善长期扶持政策。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在调查中发现,青川正在一如既往地举全县之力打造国家生态区,将青川建成中国最具特色的生物基因宝库,但由于历史的原因和地震的破坏,青川生态还是一个薄弱环节,亟待国家继续输血来维持。
低碳社会的绿色屏障
近两年,在实现经济复苏和应对气候变化的双重压力下,美国、欧盟、日本、韩国纷纷提出了绿色发展战略,实施“绿色新政”,绿色经济发展迅速,中国同样也作出发展战略抉择。
记者了解到,为应对气候变化的必然要求,中国政府高度重视气候变化问题,制定并实施了应对气候变化的国家方案,承诺到2020年,单位国内生产总值二氧化碳排放比2005年下降40%—45%,非石化能源占一次性能源消费的比重达到15%左右。
在发展低碳经济的大趋势下,灾后青川成为生态重建区。为建生态区,在500万亩的青川土地上,已建成生态公益林213万亩,占全县林地总面积的60%之多,退耕还林、荒山造林、封山育林50多万亩,使整个青川林地面积达到374万亩,森林覆盖率达到68.7%。
“灾后重建解决了青川未来发展定位问题,灾后国家把青川划归为生态重建区,也是长江中上游生态屏障建设的重点县,这个定位为青川发展指明了方向。今后青川发展的任务,就是为国家保护好生态环境。”青川县政协副主席李国海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说。
他表示,青川为国家的绿色经济作出了巨大贡献,成为生态功能区不仅对维护长江中上游的水土有利,而且对生物多样性的维护也有利。
生态贡献从未停止
记者了解到,建国以来,青川县每十年均为国家经济发展作出大贡献。上世纪50年代初,国家修建宝成铁路,所需枕木主要由青川供应,县统计为400多万立方米;50年代中后期,为国家大炼钢铁提供木材燃料260多万亩;60年代,青川承担了“万众厂”和“新光厂”两个三线厂的土地、粮食、油料等必需物质供给,划拨土地近万亩,占全县平地五分之一。
70年代中后期,国家为了挽救国宝大熊猫等濒危动物和珙桐等稀有植物,将74平方公里的唐家河划定为国家级野生动植物(大熊猫)保护区,这是国家现有唯一的封闭型自然保护区。
“为此,青川将原关虎乡2000多人全面移民搬迁,地方承担100%的移民搬迁安置和90%的搬迁安置费用补给。同时安置了四川最大伐木厂之一的唐家河伐木厂近千名职工,减少了伐木税收400多万元。唐家河周边六个乡镇、十二个村约24000农户的粮食及作物无法正常收成。”李国海对记者说。
此后,80年代初,国家为发展水电站,在嘉陵江支流白龙江中部建成了装机70万千瓦的大型具有年调节能力的电站水库,其库容量62.5平方公里,青川被淹没指标占整个电站的84.5%,粮食产量减少三分之一,水田面积减少三分之二,财政收入减少三分之一。
当时,青川承担移民34000多人,占整个水库移民的85%,青川每八个人要承担一名移民搬迁安置任务。由于该项目建设周期长,国家三次调整政策,加之2008年的“5·12”地震,整个库区移民均经历两三次建房。
到了上世纪90年代,国家为了增加储备和“宝电”建设,将白龙江黄金储量划归国家开采。国家黄金公司初步统计,开采量达38吨。
记者调查发现,黄金和地方收益一点无关。之前青川县还有农民在金矿上打工,划归国家开采后,一大批人回家了,青川也成了名副其实地躺在金山上的穷汉。
此外,记者还了解到,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红四方面军于1935年初曾在青川建立多处根据地。青川的天然屏障使红四方面军成为当时红军中兵力最强、后勤保障最好的队伍之一,继而为川陕苏区迅速发展成为全国第二大苏区创造了条件,保证了长征乃至中国革命的胜利。但作为革命老区,青川是普遍政策下的革命老区,没有享受到特殊的政策,至今还连片贫困。
靠山吃山或成为现实
在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发展的过程中,青川仍很大程度上从事着缺乏技术含量和发展规模的传统小农经济,在工业经济产业升级的趋势下,青川的初级产品加工业还不成体系。在绿色经济新模式中,青川怎么发展?
青川县副县长周健民向记者表示,节能减排是未来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青川长期以栽树减排为全国作出贡献。如果国家能建立量化的碳指标,例如,青川这里大概一亩林地每年吸收两吨二氧化碳,而浙江工业多,碳排放量大,青川就可以把碳指标卖给浙江,这样,青川森林就成为一种资源,进入市场交易。
如果这个平台建立,青川的老百姓生活就有保障了,不会因山受穷,一部分农民可以留下,在大山里维护森林,更多的迁移到城镇。人少了,青川的森林自然就减少了人为破坏。
记者了解到,碳交易来源于1997年12月通过的《京都议定书》,其基本方式是,合同的一方通过支付另一方获得温室气体减排额,买方可以将购得的减排额用于履行减排温室气体的义务和目标。
从2005年以来,全球碳交易市场以每年100%的增量高速成长。2008年全球有近50亿吨CO2当量的碳交易达成,碳交易额达1260亿美元其中碳排放市场配额是930亿美元。据联合国与世界银行预测,2012年碳交易额预计将达1500亿美元,未来可能超过石油成为世界第一大商品市场。
可是,“我国目前碳交易机制正在建设中,如果未来国家政策倾斜,允许青川林业进入碳交易国内国际市场,那么青川贫穷的历史将会改写。据了解,目前碳交易的国际价位是125美元每吨,那么青川这几百万亩山地在满足国家需要后,完全可以靠多栽树来保证当地老百姓的生活。”周健民说。
而且,也可以通过国家提高生态补偿标准来使青川脱困。青川县林业局副局长赵荣说,目前国家生态补贴太低,去年才5元一亩,如果达到100元一亩,这里的老百姓生活才有保证,才能把维护森林生态作为一种能养活自己的职业。
此外,赵荣表示,国家生态修复投入青川的也比较低,大概是2亿元—3亿元。生态修复和修路、修房不一样,我们这里修复植被,封山也好、栽树也好,什么手段都用了,因为气候原因,很难修复,去年10月份到今年4月份没下雨,而山上又没有灌溉设施,水也背不上,栽的树成活率极低。
赵荣认为,在维护山林的基础设施项目建设中,由于中央基金数量仅仅占总投资的40%左右,其他资金要求地方配套,或者采用其他方式筹集。青川县属于省级贫困县,根本无力完成配套。
记者调查还发现,青川经济要跨越式发展还需要智力支持,青川地形复杂,生物多样,居于长江中上游,但像中科院、林科院等科研院所等来这里建立研究基地、长期定点研究的还没有。
当务之急建立扶贫长效机制
地震期间,青川县36个乡镇全面受灾,恢复重建任务十分繁重。由于县城选址批复晚,交通干线重建任务重、施工难度大,部分水利项目和地质灾害治理项目面广点多等因素,青川实现“三年重建任务两年基本完成”目标压力大。
记者采访青川县发改局了解到,青川灾后重建资金缺口较大,与汶川、北川横向比,青川受灾程度深、损失大、面积广,重建资金来源严重不足。纳入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2009280号文件的重建规划项目,其人均投资强度汶川人均为21.6万元,北川人均为9.2万元,青川县仅为6.7万元。所切块的中央基金划拨、援建资金享有青川最少。
援建资金少没有令青川担心。周健民表示,最担心的是,地震重建过后,国家政策退出,援建单位撤离,农民重新返贫。房子建起了,学校、医院等都建得很漂亮,但有一个问题是,维护这些设施的费用又从何而来?老百姓经济能力倒退,返贫现象严重,又从哪里去找资金发展?
他说,目前在扶持青川经济发展长效机制方面还有待完善,虽然有国家贫困县的基础,但带了省级贫困县的帽子。地震过后,本来就很脆弱的经济,将会遭受发展资金链断裂的危险。
由于灾后重建规划的重大调整,青川县申报新增项目部分纳入了省调整规划(印刷版),但仍有6个项目12.92亿元投资在灾后重建中急需实施,还未纳入规划及中央基金支持。
记者采访青川县扶贫办了解到,青川县2002年农村建卡贫困人口总数为15561户,44849人(其中:绝对贫困人口2948户7348人;低收入贫困人口12613户37501人)。地震导致农村贫困人口数为6.87万人(青川县调查统计上报数据,未得到上级认可).
李国海表示,灾后重建为青川建成了良好的基础设施,建国60年来,青川累计投入经济建设40多亿元,而灾后重建这两年国家就投入青川100多亿元,这对青川的民生工程至关重要,保证了青川2020年实现小康的硬件设施。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灾后重建对青川未来50年的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但对目前青川自身经济运行拉动还欠缺,从援建的材料到援建的施工人员基本都是外来的,设施建好了,他们一走,青川经济运行还是没有资金和足够的技术力量去发动。
周健民表示,目前国家扶持是输血,青川还没有完全形成造血功能的条件,如果不继续输血,青川还将失血。灾后重建形成了大量的优良资产,但项目后期管护经费和管理人员都十分匮乏。
对此,青川县发改局建议,将青川县纳入国家贫困县给予政策扶持,制定农业产业、工商、教育、卫生及财政等后期扶持政策和扶贫援助政策,给予生态补偿费支持,纳入转移支付。这样,到2020年青川才不拖中国小康社会的后腿。
记者在汶川地震灾区调查发现,不仅青川存在以上所面临着的问题,其他重灾区北川、茂县、平武、剑阁、利州、元坝、汉源等也不同程度存在因灾致贫、返贫现象,农民增收的长效机制尚未建立,整体贫困程度有加深倾向,这亟须国家对其实施特殊的长效扶贫政策。